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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】他说,他不上学了(微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8:39:21
“我不上学了!”天宝一回到家就将鼓鼓一书包往竹椅上一放,冲着坐在一团漆黑的灶前的母亲大声说,“从今以后,我就呆在家里写作,当一名专业作家了。”
早已不年轻的母亲将一张刻满风尘的脸从灶旁转了过来,手里猛地一颤,将膝头一大篮剥好的豆板泼洒了一地。“阿宝,你说什么呢?吓妈来着是不?”母亲犹疑地看向儿子,一张未脱稚气的脸上此刻飞扬着年少的倔强和忤逆,母亲的手不觉又是一颤。
儿子以挑战的目光无畏地对视着母亲,声音不高但很有力:“妈,我没骗你,我真的不想上学了,书我都已全部带回来了。”
“什么?”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这位慈祥的母亲一下子失去了理智,她气愤地举起手就向儿子脸上煽去,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儿子唇边那层淡淡的胡渣时,她凌空的手顿时软了下去,儿子毕竟是“大孩子”了。
天宝今年刚满18岁,在离家不远也不近的一所中学念高二。因不太适应校宿生活,天宝经常跑回家留宿。天宝萌生脱离学校当作家这个想法其实早在进校之初就开始了。他从小就爱看书,涉猎了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,尤其接受了鲁迅、王朔、李敖等一批批判现实的作家的思想影响,年少的盲目与 很快使他走向了极端叛逆之路,这使他越来越不容于这个家长至上母命为尊的家庭和枯燥乏味、规矩约束的校园。他厌恶那些公式化的教学,渴望冲出牢笼般的校园,走向广阔的社会自由地汲取大地的空气。然而他首先得面对的是由父威母尊织就的一张家庭压力的网。
“妈妈,你不知道,学校对我来说像一座空洞狭小的监狱,应试教育则像是一副束缚手脚的沉重的镣铐。每天每夜除了啃死书就是循规蹈矩地做事,我的精神太孤独太压抑了!这非常可怕,你知道吗?妈妈,我的精神已经到了将近崩溃的边缘!我看到的人,我所接触到的人,他们简直像是个白痴、奴隶,套上文明面具的木乃伊!在各种各样的教教条条的管束下,在父母、老师诸如‘要听话、应这样’等等的教育下,他们已经丧失了个人独立的思想和人类天性中纯真美好的东西,然而他们的精神似乎已经麻木,任凭有人鞭斥他,还是棒击他,他也只是漠然着,这是灵性被斫丧的一个时代的悲哀!我就这样在一群行尸走肉中……”天宝越说越激动,他的慷慨激昂却没有使他母亲“幡然省悟”。所以他很快被母亲用严厉的口吻制止住了。
“逆子!你给我住嘴!你的想法太荒谬了,学校怎么会是个监狱,教育又怎么会成了镣铐?一个孩子不上学不读书能干什么事?你只有通过努力学习,拿到高文凭,才能找份好工作!”
“我不要文凭!自学也可以成材!林语堂、李敖……他们在学校里学习也不是一塌糊涂?韩寒他辍学写书还不是赚了很多钱?”儿子毫不示弱地反抗。
“你是中了邪了,学什么‘淋雨汤’、‘狸妖’的做什么!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们旁边的,张大婶的儿子考取了研究生,在机关里当差,拿稳定的工资又体面,还能当大官呢!你姨的大女儿医大毕业分配到省的人民医院,每年过节都能收到好多的礼……他们都不是读书读出来的吗?”
“哼!”天宝嗤之以鼻,“目光短浅,一群知识奴隶!”
“咦,你瞧不起他们不成?你倒瞧瞧自己,能干什么事了?家务不会做,学习挂红灯,重活干不了,关系搞不好,你以后能有他们一半出息都好了,就担心你连妈妈这样的日子都过不上喽!”
“你别老是小看我,你以为像你这样就受人尊重,受人敬佩了吗?”儿子尖酸地反讥他的母亲,从喉咙里粗鲁地吼了句,“不管你答不答应,反正这学我是坚决不上了!”
母亲怔怔地睁大了眼睛,她不敢相信一向柔顺的儿子竟会这样对她说话。但这一刻,她似乎已意识到儿子不仅外表变了,内心也变了,他不再听她的话了。于是,气急败坏的母亲只好使出了杀手锏。“你……你敢不去上学,就滚出这个家门,再也不要回来!”
天宝横了横心,硬梆梆地扭过头,拔腿往门口走去,他的耳畔传来了母亲竭斯底里而又十分虚弱的哭喊声:“真是天造的孽啊。十八年前生了个逆子,十八年后就尝到了苦果,活该我命中受他的折磨。从小到大,他要啥都依顺着,就是实在没有,也宁可自己节省点给他,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着,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痛了他。没有想到他长大了,反而要来气我。这是命啊……呜……”
这位头发半白的母亲伤心地哭诉着辛酸的往事,混浊的泪水沿着那张布满沟壑的晒得黝黑的脸颊流淌下来,此刻母性的尊严的外壳已支离破碎,而露出一个女人、一个衰老的女人的苍白和无力。天宝迈出的脚霎时止住了。
屋时的气氛顿时沉默了,空气中只有桌台上一只古老破旧的闹钟嘀嘀嗒嗒走动的声音,刺耳、惊心。
借着昏暗的灯光,天宝看到了母亲一头蓬乱的发丛里添了一层白色,那双深陷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,透过水雾,他看到了沉痛与哀绝,令他大恸悲悯之心,然而他的信念却又在敲击着他那颗血性的头脑。
忽然,母亲眼里的哀痛悲伤之色消隐了,她的眼睛亮了亮,语气也带着一抹难抑的兴奋之情:“宝,宝,我想到了一个办法。既能让你好好念完这学,也能不让你受苦。你再坚持几天,过几天我就去你学校附近租间房子,白天就骑三轮车去拉货转街上卖去,中午晚上就在那里给你烧饭、洗衣服,陪你做作业,这样你就可以不用住校了。就这样,让妈一天多蹭几次三轮车罢了,只要你能安心读书,妈苦一点累一点都心甘,妈这样依你,你总该听话去上学吧。”母亲说到后来竟似在哀求。
天宝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,这个妥协结果不是他所预料的。但他内心仍然排斥这个做法。
见儿子依然不肯妥协,不理解自己一片苦心的母亲近乎绝望地哀求说:“好宝儿,算妈求你了,行不?”
“好吧……也就只能这样了。”过了半晌,方从儿子口里无力地吐出一句话。那股“战神”的气势早在母爱和亲情中碎化成一缕飞烟薄雾远遁了,儿子转而蒙上了一层忧郁,似乎很是不情愿,但终于憋住没有吭声。
“宝儿,我的孩子,看!你的身上衣服脏极了,快脱下来让妈赶今儿个洗掉,明天干干净净地去上学,哦,现在天气转冷了,明儿个还得带一条棉絮去……宝,你还在磨蹭什么,把衣服换下来,听见了没?”
母亲的唠叨天宝恍若未闻,他似乎更不耐烦于这些,转身上楼去了,身后留下一脸错愕和一头雾水的母亲。
天宝一上楼,就将自己身子往床上一扔,呆呆地出起神来。
这时,窗外一轮月亮探进头来,洒了一室柔和的清光,但天宝觉得月亮离它却又是那么地遥远而虚渺……

共 2480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读完这篇小说,心情异常的沉重,令人扼腕!温情而又忧伤的故事,在作者富有节制的叙说语调和简洁的摹写中徐徐展开。这是一个生活味浓郁的小说作品,写的是普通的人物,普通的故事,作者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,我想,客观,冷静,坦然面对,还是的方法吧。文章结尾,在照应开头的同时,又进一步的挖掘了主题,既顺理成章,又出其不意。小说的内容丰满自然。作者选择的题材虽小,但是小视角折射大人生,文章里透视了社会现象,也有现实的点醒意义。推荐阅读!【编辑:简单爱好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 07280015】
1 楼 文友: 201 -07-26 2 :48: 2 问好作者!感谢赐稿江南,祝创作愉快!
2 楼 文友: 201 -07-26 2 :49:40 反映当代的现实好作品,非常的精彩,笔力深刻让人深思。孩子胃胀气不爱吃饭怎么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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